一念無明 (Mad World) - 病態社會

0. 繼『點五步』後,另一套2013年創意香港首部劇情電影計劃比賽嘅大專組勝出作品亦都獲發行商睇中,就係我期待而久嘅『一念無明』。

1. 編劇取材角度貼地,由政府醫療架構問題、劏房內五湖四海嘅住客、再到精神病康復者同家屬之間嘅猜疑迷惘,劇本絕不離地。電影用上黃衍仁嘅歌作配樂,我第一次睇時覺得幾怪吓,但睇第二次時又認為揀得幾好。正正係歌曲嘅風格同情節極度相夾。

2. 電影整體氣氛極為沉重,但間中有啲輕鬆嘅情節緩和壓抑嘅情緒。相信樂仔同小朋友之間嘅對手戲都會令大家會心微笑。

普遍電影都會將小朋友喻為對未來嘅希望,而『一念無明』內嘅小朋友早被母親灌輸所謂普世價值。不過佢並唔似普遍嘅人標籤樂仔,小朋友睇人依然係咁簡單。

3. 電影唔同細節都如實反映香港土地問題:醫生安排樂仔出院其中一個原因係想騰空病床、金燕玲嘅骨灰選擇撒喺紀念公園而唔係放喺骨灰龕、樂仔由「事業有成」到同志偉居住嘅空間都係咁細少。

香港人基本生活嘅空間逐漸變少,「其實佢只係需要多啲空間啫⋯」「呢度就係無空間!」正正係呢個城市嘅悲哀。

4. 作為陌生嘅親人,志偉起初怕碰面時尷尬而一直迴避樂仔,甚至猜忌樂仔而收起房內利器。喺醫院天台嘅真誠對話令兩人逐漸走近,開始了解對方嘅諗法。

儘管樂仔情緒反覆,志偉亦曾經有放棄嘅念頭,最後仍然不離不棄。即使被社會厭棄,佢地亦唔清楚可以去邊度繼續生活,但最緊要係兩父子能夠互相扶持走下去。

5. 方皓玟喺教會「誠心分享」嗰幕都幾踩界,藉著講述自己學會寬恕而變相當眾批鬥樂仔,最後更以「我哋繼續祈禱」而唔理會離開緊嘅樂仔,某程度直插宗教嘅偽善。

上年睇完之後有位大媽不斷大聲吆喝電影妖魔化基督教云云。但睇返呢一幕嘅本質,其實小明帶樂仔去教會係真心想幫佢,可惜呢個方式反而揭開樂仔嘅傷疤。

6. 從兩父子身上見到「責任」嘅兩極:志偉逃避作為老公同父親嘅責任,令到樂仔對「責任」有無比堅持,儘使母親瘋狂辱罵百般凌辱仍然繼續承擔照顧佢嘅責任。

呢種過分執著釀成悲劇,志偉亦因此被迫承擔返父親嘅責任,出盡九牛二虎之力協助樂仔重投社會。但負責任並唔係一件容易嘅事,面對樂仔情緒不穩佢手足無措,產生放棄嘅念頭,部份病人家屬更危言聳聽提供解決辦法,「外判」責任。

「其實做個仆街好容易㗎咋,唔想掂嘅嘢咪唔好搞、唔好理佢囉。」細仔喺電話中完美展示呢種仆街心態,但佢亦識得以「比啲錢你搞掂」嚟轉移責任,變相覺得自己亦有做到啲嘢,但實情同買贖罪券係無分別。

電影彷彿愚弄敢於承擔責任嘅人,佢地偏偏踏入無間地獄萬劫不復。反而逃避責任嘅人仍然活得自在沾沾自喜。

7. 眾所週知朱古力含有令人感到開心嘅成份,而佢喺戲內亦擔起重要嘅元素。片頭樂仔出院時向其他病友派朱古力作「散水餅」。當時志偉有問醫生買啲咩食品會幫助到樂仔嘅病情,之後志偉扮不經意咁畀朱古力樂仔呢幕既幾窩心亦搞笑。

樂仔去到中段貌似能夠融入正常生活,可惜呢一切只係泡沫。先有好兄弟自殺嘅打擊,再嚟未婚妻喺教會「批鬥」佢,令到樂仔再度崩潰。因此佢喺超市瘋狂食朱古力希望從而控制情緒,但可惜呢啲外來物質無法改變佢心底𥚃嘅傷痕。

8. 世上最恐怖就係無知嘅歧視,劏房住客過分標籤精神病康復者,將阿東無限上綱上線,仲要聲稱自己並無歧視。

廿幾年前一班麗港城居民反對政府喺附近興建精神病康復中心,証明「不要在我家後園症候群」一直都存在喺呢個社會,精神病康復者彷佛被判死刑。

呢個並唔係逃避就可以解決嘅問題,其實精神病只係病嘅一種,點解要咁樣去歧視佢哋呢?可能你覺得只係少數人嘅偏見,但整個社會依然充斥住呢種離譜嘅睇法。

9a. 演員夢寐以求得到一個好角色可以盡情發揮演技,而今次『一念無明』四位主演毋庸置疑地演得出色。

余文樂嘅角色同『暴瘋語』嘅劉青雲都幾相似,大家都係演繹精神病患者同康復者。而樂仔嗰角色特別在情緒波動極大,喺咁短嘅拍攝期內拿捏角色起伏相當困難,需要演員本身嘅能量先至可以carry到個角色。

我特別喜愛佢喺以下幾幕嘅演出:天台控訴志偉如何不負責任、得知父親猜疑自己會而喊、崩潰後喺超市狂食朱古力、仲有喺床上絕望地望住天花版⋯⋯完全印證咗樂仔嘅功力。

9b.而志偉透過『一念無明』提醒各位佢拍返正經寫實型電影係非常出色,佢做呢類小人物的確入形入格。喺天台剖白自己一走了之嘅原因,仲有迷惘困惑唔知點幫個仔嗰吓真係睇到好心酸。

雖然金燕玲同方皓玟戲份唔多,但佢地喺故事上有關鍵作用,所以喺有限嘅場口內精準演繹角色亦幾高難度。金燕玲歇斯底里嘅演出繼續令觀眾歎為觀止,雖然角色並唔討好觀眾,但佢低聲下氣咁講「對唔住⋯麻煩晒你」嗰刻已經溶化大家。

至於方皓玟喺教會分享嗰段固然做得精彩,尤其係佢將嗰情緒慢慢推上再崩潰痛哭。但我想特別指出餐廳重遇呢幕,佢見到滿檯食物時嗰種些微怨恨眼神確係一絕!

10.電影英文片名『Mad World』改得非常精準。因為真正有病嘅,並唔係阿東而係整個社會。

如果每年只睇一套港產片,2017年必定係『一念無明』。